來自互聯(lián)網(wǎng) 牛汝辰
姓氏學(xué)在我國歷史悠久,姓氏學(xué)史不僅是一部家族史，還是一部氏族部落史，而且還是一部民族史。姓氏不僅區(qū)分血脈和家族，還區(qū)分文化類型。在我國地名中，諸如張各莊、劉莊、李家村、白集、辛集、王家屯、趙店、閔家鄉(xiāng)、王圩鎮(zhèn)等地名，俯抬即是。無論是祖國南疆，還是北方草原，無論是東部平原，還是西部高原，這類用姓氏命名得地名隨處可見。[1]
所謂姓氏地名學(xué)就是研究地名與姓氏之間關(guān)系得學(xué)問。姓者，統(tǒng)其祖考之所自出；氏者，別其子孫之所自分；“姓氏者，標(biāo)示家族血緣之符號也”?！锻ㄖ尽な献迓浴吩唬骸叭ㄏ纳讨埽┮郧?，姓氏分而為二，男子稱氏，妊人（女子）稱姓。氏所以別貴賤，貴者有氏，賤者有名無氏。姓所以別婚姻，故有同姓異姓庶姓之別。氏同姓不同者，婚姻可通；姓同氏不同者，婚姻不可通（天下同姓是一家，故而同姓不婚）。三代之后，姓氏合而為一，皆所以別婚姻而以地望明貴賤?！?
一、姓氏淵源
我們今天得姓絕大多數(shù)是由姓和氏混合而成?！靶帐现Q，自太史公始混而為一”（顧炎武《日知錄》卷23）。而在起初，兩者不僅分開，而且還有著原則性得區(qū)別。姓，《說文》：“人所生也，從女從生。”婦人所生即是姓得本義，而且音讀生。因而我國古代得許多姓，大都從女旁。比如炎帝姓姜、黃帝姓姬、虞舜姓姚、夏禹姓姒。氏是專屬男子得，《左傳》中“胙之土命之氏”六字指得是據(jù)地而得氏名。氏在古代得主要作用是用來區(qū)別貴賤得。鄭樵在《通志·氏族略》里指明：“男子稱氏，婦人稱姓，氏所以別貴賤，貴者有氏，賤者無氏?！盵2]
“言姓者，本于五帝，見于春秋者，得二十有二?！贝蟾攀菋偂㈡?、子、姬、風(fēng)、贏、巳、任、姞、祈、華曹、妘、姚、姜、偃等（《四部備要·日知錄集屏》卷22）。在那“因生以賜姓”得古代，即使同一個宗族，也并不同姓。拿黃帝得宗族來說，黃帝有25個兒子，分別有12個姓。黃帝姓姬，他得兒子少昊，姓贏，孫子顓頊，姓妘。這“因生以賜姓”得意思，可以理解為：①由于什么原因降生得，人就姓什么。②在什么條件下降生得，就因以為姓。今天看來，姓得近日，似乎有荒誕無稽。但在遠古，在生產(chǎn)力低下，人類還缺乏科學(xué)知識得條件下，對人得降生賦予了神秘得色彩。
就拿黃帝世系來說，神農(nóng)居姜水，故姓姜。黃帝居姬水，故姓姬。虞舜居姚墟，故姓姚。東方朔降生時東方始明，因姓東方。清始祖之母，浴于布勃湖哩，因吞食朱果而受孕，乃布庫哩雍順降生后，賜姓愛新覺羅。前兩例是以居住地為姓，后兩例是以圖騰為姓。后世以居住地為姓得，也不乏其例。如東郭、西門、北宮皆因所居為姓。
氏，是用來別貴賤得。關(guān)于氏之近日，《左傳》說：“胙土命氏?！辈咽现辗譃?類，即氏以國、氏以字、氏以謚、氏以官、氏以邑。應(yīng)劭把氏之近日分為9類，即氏于號，氏于謚、氏于爵、氏于國、氏于官、氏于字、氏于居、氏于事、氏于職（應(yīng)劭《風(fēng)俗通·氏族》）。
到宋代，鄭樵則把氏之近日分為32類，即以國為氏、以邑為氏、以鄉(xiāng)為氏、以亭為氏、以地為氏、以姓為氏……如上所述，不管怎樣分類，其中以地受氏(包括國、鄉(xiāng)、亭、邑、居等)者，是基本得，也是主要得。如居傅產(chǎn)者得傅氏、主東蒙之祀者為蔡氏、守橋山之冢者為橋氏(橋、后演變?yōu)閱?。周公第七子封于蔡，為蔡氏。陸終之子封于蘇為蘇氏。少昊之子封于尹城，為尹氏。衛(wèi)大夫食采于濮，為濮。西門等均以所居為氏（鄭樵《通志略·氏族略》）。又如，晉趙夙封于皮(今皮氏縣)，為皮氏。楚大夫食邑于宜(今宜城)，為宜氏。太公呂尚封于齊，為齊氏。越王裔孫封于閩，為閩氏。衙公孫鞅封于商，為商氏。吳王支庶封于常(今常州)，為常氏。黃帝后裔子孫奚仲封于薛，為薛氏。周封微子于宋，為宋氏。秦始皇出生于趙，為趙氏，等等（黃本驥《姓氏解紛》）。蜀、吳、(李)唐又都是以地名稱國得。古代得封國、封邑，在某些地方至今還留有遺跡或保留了下來。如山西省霍縣，為西周叔處之封國，亦稱霍伯國。山西省祁縣，為春秋時晉大夫祁奚之封邑。山西省夏縣，傳說為夏禹之都邑。[3]
在上古時代，姓和氏都是屬于王公貴族階層得，庶人無氏、無姓，只有名字。隨著社會得發(fā)展，戰(zhàn)國以后，人們漸以氏為姓，姓氏開始通用，變氏為姓了。秦統(tǒng)一天下后，編造天下戶口，大大促進了姓氏混一得轉(zhuǎn)化過程?！笆恕币查_始有姓了。姓氏混一得姓，大多數(shù)是從氏演變來得，而氏，又絕大多數(shù)是由“地”而得得?？梢姛o論姓或姓氏都和“地”有著不可分割得聯(lián)系。在明代陳養(yǎng)吾氏所著《姓觽》中收單姓、復(fù)姓共3625個。清代黃本驥得《姓氏解紛》中收單姓、復(fù)姓3795個。按照書中得解釋，有約一半得姓氏是由“地”而來得——即以“地”為姓，包括封國、封邑、食采、出生地、祖籍等。這就是說，從姓和氏產(chǎn)生得那一天起，就同地名結(jié)下了不解之緣。
二、姓氏地名
據(jù)估計，僅有清一代，從河北、河南、山東、山西、安徽等省遷入東北定居得人口，有數(shù)百萬人。他們建設(shè)了數(shù)以萬計得新村落。這些新得村落，相當(dāng)一部分是以代表他們家族得姓來命名得。這也許就是自古就有得以姓氏命名地名這一風(fēng)習(xí)得延續(xù)。人們不會忘記他們得祖先，還要分記宗譜，敘明支系和輩分，以便和祖籍保持密切得聯(lián)系。表明他們是近日于一個共同得祖先。[4]
具相關(guān)統(tǒng)計資料顯示：吉林省德惠縣有2030個農(nóng)村居民點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有978個，幾乎占總數(shù)得一半。吉林省梨村縣有農(nóng)村居民點2177個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有1221個，占總數(shù)得56%。吉林省鎮(zhèn)賚縣是蒙古族和漢族聚居得縣份，有農(nóng)村居民點486個，除去蒙古語地名199個以外，以姓氏命名得漢語地名有68個，占24%。遼寧省金縣有農(nóng)村居民點1068個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有470個，占總數(shù)得4%。山東省費縣有農(nóng)村居民點1643個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有506個，占總數(shù)得31%。湖北省鄂城縣有農(nóng)村居民點3062個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有2113個，占總數(shù)得69%。浙江省諄安縣有農(nóng)村居民點2158個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有294個，占總數(shù)得15%，江蘇省武進縣有農(nóng)村居民點7480個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3944個，占總數(shù)得53%。云南省騰沖縣有農(nóng)村民點2483個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有607個，占總數(shù)得24%。寧夏回族自治區(qū)永寧縣有農(nóng)村居民點412個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有333個，占總數(shù)得80%。上述統(tǒng)計資料基本上是以漢語地名為主，漢語姓氏地名，在不同得地區(qū)占有不同得比例，蕞高得80%，蕞低得也有15%，一般在30%-50%。
在我國少數(shù)民族語地名中，也有以姓氏命名得。如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有1000余條朝鮮語聚落地名，其中以姓氏命名得約占20%。在云南騰沖縣得朗蒲寨、番徐寨等，就是以姓氏命名得地名。在云南獨龍族聚居得村落，都是以姓氏命名得，如馬庫縣都姓馬、孟底村都姓孟、白利村都姓白。畬族得農(nóng)村聚落地名，多有以畬命名得。傣族由于同名人數(shù)很多，常在人名后加上地名，如“巖坦南模”，意為“水井邊得巖坦”。苗族人名有一種格式是本名+父名+寨名(或本寨附近得某座山或某條溝名)。而寨名多為雙音節(jié)，如“烏基朗達”，“烏”為本名，“基”為父名，朗達”即寨名。還有一種格式為本名+寨名。在“保洞哈”這一人名中，“?！睘楸久岸垂笔钦?。有時人名得順序可以是本名+地名，也可以地名+本名。如“波東哈”，也可以是“東哈波”，“波”是本名，“東哈”是地名。
無論南方或北方，也不管是漢族或少數(shù)民族，歸納起來，所有姓氏聚落地名，都有一個共同得特點，那就是該聚落得居民是以血緣關(guān)系為特征結(jié)合起來得。有些姓氏地名，經(jīng)歷了上千年得歲月而持久不變。這種宗族制度得遺跡，有著如此強大得生命力，這就充分表明地名不僅是人們社會生活(得、經(jīng)濟得、社會得)得反映，同時也是人們思想觀念及意識形態(tài)得反映。
從源流上看，姓基本上近日于圖騰，其中少數(shù)近日于地；而氏，則主要是近日于地，即“胙之土命之氏”，其中少數(shù)是來自父名、官職等。戰(zhàn)國以后，姓、氏少數(shù)近日于地混而為一，以至流傳到今天?？梢哉f，今天得姓，多數(shù)是沿襲古代得氏而來得。換句話說，今天得姓，基本上或者多數(shù)是源于“地”。這樣，我們就清楚地了解到姓氏和地名自古以來就有特殊聯(lián)系，這也就是姓氏地名具有有強大生命源泉之所在。
三、源于地名得姓氏
我國姓氏近日于地名得很多，上古三代及大小諸侯國，其朝代名及國名幾乎都是取其遠祖發(fā)祥地或封地得地名而命名，以姓為氏得姓氏大都是這樣。如周朝得“周”，傳說帝嚳元妃出門看見巨人足跡，循其印走了幾步，便懷孕妊娠，生下兒子后稷，認(rèn)為是不祥之兆而拋棄，故名棄。棄很會種地，農(nóng)業(yè)知識懂得不少，堯聽說后請他當(dāng)農(nóng)師；舜時又封棄于邰(今陜西省武功縣一帶)。傳到公劉，遷至豳今陜西省彬縣)；古公亶父時定居于周(今陜西省岐縣)，部族日臻強盛。后周武王滅商，“周”又成為朝代名邰、豳周三姓皆為以國名為氏，其實都是源于地名。以地名為氏是一種主要得姓氏近日，這似乎是各國姓氏歷史中得普遍現(xiàn)象。據(jù)了解，日本人姓氏中有80%出自地名。住在山上，便姓山上；住在南山者姓南山，住西村者姓西村。這些姓氏，大都帶有山、川、河、海、岡、巖、島、谷、田等地理上得名詞，前邊冠以形容詞，就形成許多不同得姓氏，所以日本人得姓氏，如大山、小川、小野、長河、古海、高岡、奧島等比較普遍，其他如田中、三木、佐佐木等，則是直接從田中鄉(xiāng)、三木莊、佐佐木村取姓得。
就源于地名得姓氏，可以分為國名、邑名、鄉(xiāng)名、亭名、居住地命名得這幾類。[5]
（1）以國名為氏。夏、商、周三代，封侯賜地，尤其是西周，大大小小得諸侯國遍布九州，這些國名便成為其國子孫后代得氏。以夏、商時代國名為氏得有程、崇、扈、房、杜、褒、奄、寒、庸、戈、觀、雙、昆、吾、雷、允、廖習(xí)、顧、阮、彭、韋等姓。周朝時期就更多了，我們所熟悉得春秋戰(zhàn)國時期得諸侯國，如齊、魯、晉、宋、鄭、吳、越、秦、楚、衛(wèi)、朝、趙、魏、燕、陳、蔡、曹、胡、許、蕭、羅、朱、梁、鄧、薛、于、賈、章、謝、曾成為今天得常見姓。夏、商、殷、北殷、周、西周等姓，為這幾個朝代帝王后裔以朝代名稱為氏，也納入了以國名為氏之列。還有以“夷狄之國”得國名為性，如狄、翟、代、戎、那、羌、鼓、滿、米、安等姓。有得屬于分封時期建在古代少數(shù)民族活動區(qū)域得諸侯國，如周文王封少子狄域，或說周成王封同母弟孝伯于狄域，子孫姓狄；有得屬于古代非華夏族建立得China，如白狄族一支在今河北省無極縣建立鼓國，后代以國名為氏，姓鼓。還有得是秦漢之后外邦人帶來得姓，如米姓出自西域米國，即今烏茲別克撒馬爾罕一帶；安姓出自安息，在今伊朗高原東北部。以國名為氏得姓氏來歷，大部分可追溯到春秋戰(zhàn)國之前，秦漢以后也有，如劉漢王朝滅亡后，其子孫絕大部分仍姓劉，有得便姓漢。據(jù)統(tǒng)計，以國名為氏得姓氏將近200個，大部分屬于常見姓。[6]
（2）以邑名為氏。邑即采邑，是帝王及其各諸侯國君分予同姓或異姓卿大夫得封地，這些卿大夫得后代或生活在這些采邑中得人，有得便將邑名作為氏。周武王時封司寇忿生采邑于蘇(今河北省臨漳縣西)，忿生后代因此姓蘇。羋姓楚國王子關(guān)為上官邑大夫，子孫以邑名得姓上官。以邑為氏得姓氏絕大部分出自秦漢之前，秦漢以后也有，但是不多見。如三國時吳國大將全琮得孫子全暉被魏國封為南陽侯，食祿賜地白水，“白水”為泉，全暉改為泉暉，后代就姓泉。以邑名為氏得姓氏也不少，近200個，相當(dāng)一部分為今日常見姓，一些復(fù)姓由于在漫長得歷史中逐漸演變，至今已不甚為人知曉。
（3）鄉(xiāng)、亭之名為氏。齊宣王少子通封于陸鄉(xiāng)(今山東省平原縣一帶)，后代因鄉(xiāng)名而姓陸。楚國大夫受封于南郡麋亭(今湖北省江陵縣東北)，后代姓麋。楚公子采食于南陽俞豆亭(今河南省南陽市帶)，子孫便姓俞豆。以鄉(xiāng)名亭名為氏得姓氏不多，今日常見姓有裴、陸、龐、閆、郝、歐陽等。
（4）以居住地為氏。春秋時期魯莊公之子公子遂，字襄仲，住在東門，號東門襄仲，后代有得便姓東門。鄭國夫居住在西門，有得便以西門為氏。齊國公族大夫分別住東郭、南郭、西郭、北郭。郭為外域，這“四郭”也都成了姓氏。邱氏近日于營邱(今山東省淄博市臨淄北)，姜子牙建立齊國，設(shè)都營邱，以營邱山而得名，姜大公得支庶居住在營邱者，便姓邱。勞姓因為居住在東海勞山(今山東省青島市附近得嶗山)而得氏。濟姓因所居之地臨近濟水(古代冀、豫相接地區(qū)一條有名得河流)而得名。居?xùn)|閭者后代姓東閭。閭即里巷、胡同。以居住地為氏得姓氏中，復(fù)姓很多，一般都帶有“邱”“門”“鄉(xiāng)”“閭”“里”“野”“宮”等字，表示不同環(huán)境得居住地點。[7]
參考文獻
[1]牛汝辰.源于地名得中國姓氏[M].北京：中國電子工業(yè)出版社，1988.
[2]周國榮.姓名說[J].文史哲，1985(1)：36-42.
[3]劉緯毅.山西省歷史地名錄[J].地名知識(專輯)，1979.
[4]牛汝辰.中國地名文化[M].北京：中國華僑出版社，1993：106-109.
[5]牛汝辰.中國地名文化[M].北京：中國華僑出版社，1993：106-115.
[6]牛汝辰.源于地名得中國姓氏[M].北京：中國電子工業(yè)出版社，1988.
[7]徐俊元，張占軍，石玉新.貴姓何來[M].石家莊：河北科技出版社，1985.
節(jié)選自牛汝辰《中國文化地名學(xué)》，中國科學(xué)技術(shù)出版社，2018年11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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